主講人摘要:
本文討論第二波美國婦女運動期間(特別是1960年到1975年間),美國黑人女性針對母親角色議題所表達的意見,尤其是對美國社會及婦女運動中種族歧視的批判。本文分為四個部分。第一部分簡述第二波美國婦女運動中,白人女性主義者的母親角色論點及其發展,首先要指出的是,美國女性主義者所批判的是一個由社會文化建構的母親角色意識形態,具有時代性。女權運動支持者認為傳統母親角色限制女性的發展,鼓吹爭取女性的工作權以及他人(包括政府、職場、丈夫)來分擔母職。一九六O年代後期所崛起的「婦女解放運動」,更進一步攻擊家庭、婚姻制度和傳統母親角色。為什麼早期(一九七O年代前期)女性主義者對母親角色似乎較多負面批判?原因之一是她們的「個人經驗」主導理論發展。以下三個部份則討論,黑人女性對白人女性主義者就母親角色的議題所提出異議和批判。這三個部分是:

1.   黑人母親的形象與意義:對一個黑人女性來說,做母親,雖然辛苦,在面對種族歧視和其他困境時,母親角色可能是她獲得自尊、自重與自我肯定的唯一機會。黑人女性以及整個黑人族群所經驗的母親角色和母親的意義,與白人女性所經驗的有極大的差異。黑人女性主義者批判白人主流價值的「母親角色」觀,且警告黑人女性不要盲目接受它,女人應共同負擔起照顧社區中所有小孩的責任,如此人人可以沒有後顧之憂,這種不強調生母是小孩的唯一照顧者的原則,是黑人文化的一大特色。另外黑人女性主義者從各個角度反駁「母權迷思(matriarchal myth)」,並釐清黑人女性的真面目及黑人母親的意義。她們共同指出黑人女性絕對不是有權的「女家長(matriarch)」,反而是多重壓迫(種族、階級、性別)的受害者。

2.   生育自主權:身體的自主是白人女性主義者爭取女性自主權的要件之一。女性主義者要求墮胎合法化和避孕藥品的普及,讓女性能控制生育。但是黑人女性所面臨的生育自由問題卻比白人的複雜。對於黑人女性而言,女人生育自由權的問題,首要目標是藉此脫離貧窮,活得像人。此外,黑人女性更要爭取不被強迫墮胎、絕育、或放棄小孩的權力。

3.   多重歧視(種族、階級、性別):對黑人女性來說,一言以蔽之,主流婦女運動的根本問題就是,忽略性別歧視以外的各種歧視以及各個歧視間的交互影響。本文的結論是黑人女性對於「母親角色」的討論,反映出她們對於主流社會的批判,以及她們在多重歧視下的母親經驗。這與白人女性主義者的母親經驗並不完全相同的。而在七O年代中期前的美國女性主義理論幾乎完全奠基於中產階級白人女性的經驗,忽略其他種族、階級的經驗。

Q:剛剛提到這個由貧窮、工人階級的黑人女性組成的婦女團體The Damned,他們提倡爭取種族和性別平等,又主張爭取階級的平等,那他們的運動方式是如何?

A
:有關如何結合種族、性別和階級議題而進行社會運動是個很複雜問題,因此需要對像The Damned這樣團體做深入研究。目前已有人在做這個研究,例如在San Jose State University M. Rivka Polatnick已在研究這個團體。

講評人:
我們感覺說研究自己的社會,最好的方式是去閱讀和了解別人的社會,透過這個方式才能把某些元素講的更清楚。讓我想到,之前幫台大性別與人口刊物寫的周華山的摩梭社會閱讀感,對我思考和理解父系、母系社會以及母職有很多刺激。我覺得回到性別問題來說的話,family是一個最重要的戰場,對女人來說的話,在family當中作一個女孩的話挑戰其實是比作一個母親少很多。所以女性主義者應花更多時間來理解母親這個角色。那所以我想我們有幾個可以討論的點:
首先,這篇文章最精彩的是討論性別跟階級、種族之間的一個相互糾纏的部份。事實上如果我們只處理性別的話就根本無法處理性別,因為沒有什麼是純性別的。性別永遠與族群、種族和階級是在一起的,很多是因為經濟的問題在裡面。我想到婦運老是被批評為中產階級,但事實上我們運動者很自然就是中產階級的background,否則我們不會有餘力來爭取婦權運動,真正弱勢是沒有能力發聲的,她也不會想要來發聲,因為他解決個人困境可能是更重要的事情。婦運工作者個人生命的經驗會影響妳對婦運的理解跟認同,因為妳的生命經驗就反映了妳的理念。那像我們在論述單身問題時,很多時候都是一種奢侈,因為很多人很多時候根本不敢想望單身,比如說買房子,一定是兩個人才是最有利最有效益的經濟單位。所以當我們在爭取這些權利的時候,可能也是一個階級的限制。另外,像母親的認同,其實對我們上一輩來說,母親是一個很重要的認同,因為上一輩中下階層的女性、尤其是沒有受到很高教育程度的女性,其實這一輩子最尊重她們的可能是她們的子女,不是她們的先生,她們也沒有什麼特殊career的渴慕,她的生命是透過當母親得到respect,而且是一個自我認同的重要來源,所以她們無法理解為什麼我們下一輩的人不想當母親?這跟一個有經濟能力、有教育資本、可以選擇從別處獲得認同的新時代女性來說的話很不一樣。
另外,我覺得妳剛沒有cite13頁那句話:「黑人女性認為將來小孩是屬於女人的,因為只有我們知道母親是誰,至於父親是誰是由我們來決定。」在姓氏方面,男人比女人更在意last name這個東西,因為男人不像女人在生物上自然與子女產生血緣關係,他只有透過last name才能顯示他和子女的關係,所以在民法討論方面,男人會很在意這個東西。所以,生物的男人比生物的女人更需要父系家庭的保護,因為這樣子女才能成為他的財產權。母職與親職。我覺得很有趣的是,親職與母職的部份,我在寫摩梭社會時後來定了一個題目:「當愛欲失去時,母職仍在。」因為我發現母職不因為妳跟那個男人關係結束而結束,妳永遠在當一個小孩的母親,當母親是因為我受到母系家庭的支持,我不需要因為男人經濟上的支持。那應該用母職或親職的翻譯?我想到我們常常在講母職的時候,是不是也在強調女人做母親的特殊性?今天我們說我想生小孩和想當「母親」是不同的事情。比如對同志家庭來說的話他是parenting,不是mothering,他也不去區分誰是父親誰是母親。所以我想中文中是否也能進一步區分母職與親職?他有說到黑人社區的共同當母親,但是事實上生母比較沒有那麼重要,只要是女人她未必生小孩,但其實她就在扮演母親的角色。
小家庭親職的負擔太重了,最有效的經濟配置方式就是一個人當專職的親職,另外一個出去工作。但大家庭反而比較容易處理這parenting的問題,所以非洲社會不管是母職、母系或母權好了,他反而不容易強調那個pure mother的部份。那我覺得奇怪,摩梭社會也是一個母系或母權的社會,他有一個重要的結構是大家庭,share那個parenting,所以不用像父權的小家庭的分工,但摩梭的女人跟一個摩梭男人組成小家庭的時候,他那套母系文化就無法運作了,所以社會結構就出現改變。這讓我聯想到,現在我們處理母職的方式是像劉毓秀提倡的就是說從社區child care或職場的child care;現在社會已明顯的邁向小家庭,那我想問的是不是有沒別的方式來處理這個議題,因為我覺得parenting是很重要的過程? Q:我們的文化有很強的「只有親生母親才能照顧好小孩」的觀念,不知是否能打破?

A
:我想問題不只是在於「只有親生母親才能照顧好小孩」的觀念,而是在於「是不是要生自己的親生小孩(傳宗接代)的觀念?」雖然biology的機制,生過小孩養過小孩妳與小孩就有很多bounding。但人類與動物不同,社會透過很多法律和制度,建構出意識型態和傳統觀念,確保母親無法逃避養育小孩的社會責任。那我們現在是不是可以建立另一個新制度,讓多人可以來共同撫養小孩(而非由一男一女組成家庭的方式),黑人文化中other mother的概念可以如何被應用?

講評人:通常經濟結構能影響到帶小孩的方式,比如阿美族有個部落是大大小小一起帶小孩,因為他們是種檳榔,可以全家一起。所以這種需要結構的改變,那要如何促進?養小孩包含投資,文化投資和經濟投資,上一代的文化價值觀可以讓下一代同樣接受。楊照寫了一篇文章,說台灣人口結構已呈倒金字塔型,老年人口太多,將來年輕人需負擔這些老年人,所以建議單身者要多付點稅,懲罰那些沒生小孩對人口沒貢獻的人。

Q
:台灣女性主義都沒有談像他們那個母職的問題喔
A
:在一個臺灣女性論壇網站上有很多婦女在抱怨比如婆婆對她有多壞,我們台灣女性主義者比較少去爭議女性是否有權選擇要不要作母親、可不可以要職業或/和家庭?但我們要面對的挑戰似乎應該這種所謂傳統的家庭制度,例如婆媳關係的問題,傳宗接代的問題,又如大年初二回娘家的習俗等問題,有那位已婚女性可以新年在娘家而不是在婆家過的,這種深具父權文化意涵的習俗是否可改成彼此商量?

Q
:妳這篇文章自己的point在?
A
:我的point是點出白人女性主義者不自覺的種族歧視,從黑人女性主義者對母親角色的討論,對照白人女性主義者的討論,由此爭議顯示如果要解放婦女不能只考慮「性別」這個面向,種族和階級的面向必須同時考量。

Q
:其實在黑人女性主義這邊對白人女性主義的的批判,和對白人中產階級這個部份的批判是很像的。黑人之間好像沒有class的問題?
A
:黑人之間的class問題經常都被種族問題掩蓋了,黑人往往集中火力於解決race問題,常認為race解決了,其它問題就解決了,所以看起來較無class問題。

Q
:我覺得妳在談的最後是要找一個共同的motherhood這個東西,我很懷疑這樣的需要?
A
:我所要談的是,縱使黑人與白人女性有種族和階級差異,但基於女性做母親的各種需求,她們之間可不可能有一個common ground?共同目標?可以共同努力。

Q
:妳說黑人的母職有幾個特點可能是很好的,比如可以共同照顧啦、不影響工作、重視母職經驗等,妳的意思是說如果我們把這樣的母職經驗包含進來是很好的?
A
:這個牽扯到我以後要討論的,1970年代下半段(也就是1975年之後),美國白人女性主義者的motherhood觀念出現大轉彎,她們結合很多黑人女性的motherhood的正面意義,這些互動的關係我今天還沒有談。

Q
:妳主張有一個共同的理想?還是不同文化有不同的理想?
A
:其實我就是要問這個問題:有沒有一個共同的基點,在這之上可以有不同的文化?大家都說biological知識是被建構的,但是妳不能完全denybiological上有一些基本的東西存在,這些事實是重要的。但是,要警覺到歷史上向來把biological facts當成壓迫或知識建構的基礎。我所批判的是這些被建構的、意識型態化的東西。因此,不管黑人、白人或台灣人、美國人,我們應該要認識到biologicalmotherhood 的事實,才能為女性的母親角色search一個可能的更好的方向。